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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貧文學創作中的鄉土新變
來源:文藝報 | 張堂會  2021年07月23日09:05
關鍵詞:鄉土 扶貧

百年以來,在從古老的農耕文明向現代文明過渡的進程中,鄉土社會一直是中國作家魂牽夢繞的精神家園,眾多思想觀念匯聚交織在這個廣闊富饒的場域。從魯迅描寫浙東鄉村的《故鄉》《社戲》《風波》等“滿薰着中國的土氣”的作品開始,到魯彥的《菊英的出嫁》、蹇先艾的《水葬》、許傑的《賭徒吉順》、台靜農的《燭焰》等一批鄉土小説的湧現,再到新世紀以來賈平凹的《秦腔》、畢飛宇的《平原》、周大新的《湖光山色》、關仁山的《麥河》等一批成績斐然的鄉土作品,鄉土文學一直是中國文學的大宗。扶貧開發帶來了農村日新月異的發展與變化,也帶來了新一輪鄉土文學的振興,出現了趙德發的《經山海》、忽培元的《鄉村第一書記》、滕貞甫的《戰國紅》、李明春的《山盟》、馬平的《高腔》等眾多書寫新時代鄉村振興的長篇小説。在這新一輪的鄉土文學熱潮中,周榮池的長篇小説《李光榮下鄉記》是扶貧開發催生出來的一朵美麗浪花,從小説中,我們可以看到扶貧文學創作對傳統鄉土文學的繼承與超越,折射出一種新的文學審美觀念與文學生產機制。

《李光榮下鄉記》(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以青年幹部李光榮到菱塘鄉清真村擔任第一書記為敍事線索,具體講述了他參與地方扶貧與文化建設的工作經歷,同時輔以他和薛小仙、楊樹葉之間美好純真的感情副線,書寫扶貧開發背景下古老鄉村的美麗蜕變,歌頌了樂善好施的商人謝生林、品行高潔的民間文人錢白平、終身傳教的薛阿訇以及王俊等時代新人形象。作為第一書記,李光榮充分發揮自己的文化優勢,着眼於文化方面的“精準扶貧”。他潛心研究地方民間文化、深入挖掘地方歷史掌故,採訪書寫好人故事、尋找新農民精神,歌頌鄉民團結,抒發新時代的美麗鄉愁。在周榮池的書寫中,我們感受不到以往鄉土作家常有的那種痛苦憤懣的激情與批判啓蒙的眼光,其筆下的鄉土風情也迥異於上個世紀20年代《水葬》《賭徒吉順》《菊英的出嫁》《燭焰》《慘霧》等小説中描繪的水葬、典妻、冥婚、沖喜、械鬥等奇風異俗。《李光榮下鄉記》展示了新時代背景下的鄉風民俗,特別是帶有地域色彩的穆斯林文化。小説詳細描繪了清真美食節上美食技藝比賽的情形,展示了清真村的餐飲特色與地方風俗民情。廚師小和子由於以往與“回菱閣”之間的恩怨過節,不願意參加政府組織的比賽。在二歪子的激將法之下,她參加了清真美食節的美食技藝比賽,獲得業餘民間組第一名的好成績。“我家在高郵北下河,妹妹家在三裏坡,每天我上工從她門前過,她眼睛總是望着我,不知道為什麼。”在清新秀美的湖光山色中,小説中不時迴盪着《高郵西北鄉》那樣熱辣辣的鄉野民間小調。李光榮作為第一書記,能夠真切地面對新農村發展進程中的問題,感受到了那些逐步消失的村落和文化傳統帶來的難以言説的鄉愁。他決心要做鄉愁的守護者,為地方文化建設作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貢獻,在文化方略上呼應了國家精準扶貧的戰略措施。

中國鄉土社會涵蓋地域廣泛,從北國的大興安嶺到南方的雲貴高原,從東部的沿海省份到西部三邊地區,反映在扶貧文學創作中的風土人情因此也就面貌各異,給當代文學帶來了一股濃郁的山風海韻。這些作品接續了以往鄉土文學創作中的風俗畫描寫傳統,又賦予了當下新的表現內容,體現出一種新的時代精神。《李光榮下鄉記》對菱塘的鄉風民俗進行了精細的描摹,諸如古爾邦節、開齋節、清真美食節等都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還有張墩寺的燒香、高郵湖的跑鮮等帶有蘇北裏下河特徵的地域風情,都生動地展現在讀者面前。李光榮以一個外來者的眼光打量這些鄉風民俗,既挖掘其背後豐厚的歷史文化內涵,又與地方旅遊觀光融合起來,使其煥發出新的生機和意義。

《李光榮下鄉記》中的主人公李光榮是一位小有名氣的作家,小説主要講述了他下鄉扶貧中的所見所聞。李光榮的身上明顯帶有作家周榮池本人的影子,因此小説文本與現實生活之間有一種深刻的互文關係。在扶貧文學創作熱潮中,湧現了許多鄉村第一書記們所寫的文學作品,比如楊一楓的《扶貧筆記》、楊志勇的《追尋初心——我的扶貧札記》、張鑫華的《第一書記駐村日記》、姚高峯的《扶貧手記》等。小説中的李光榮既是一個故事的傾聽者,也是一個講述者,同時還是一個演出者。“他常常想自己到回鄉做第一書記以及定點深入生活,不是到達一個陌生的地方,而是到達這裏的人羣,到達他們的故事,到達他們的內心。這樣的到達才是真正的深入,這樣的離開才會讓到達有意義,而讓分別不至於無助與傷感。”鄉村第一書記能夠深入生活現場,用一種外來者的敏鋭眼光觀察打量鄉村世界,同時他們又與鄉民朝夕相處,能夠真正體會村民的所思所想,因此他們筆下的描述更能直抵鄉村的真相。

文學來源於生活,鄉村第一書記的創作真實地反映了他們奮戰在脱貧攻堅一線的生活情景,作品具有一種鮮活的現場感,每一個文字都帶有他們個體的生命體温,具有真實動人的力量與魅力,為當下鄉土文學創作增添了新的維度。